三月的扬州,是一卷被雨水浸润的水墨画。东关街的青砖刚被春雨濯洗,墙角的凌霄花便攀着马头墙,将天际洇成湿漉漉的胭脂痕。我踩着百年前盐商马蹄留下的凹痕,寻着木樨香,轻轻叩响长乐客栈的铜环。
这座浸透盐霜的宅院,枕着古运河的千年涛声,在烟花三月里舒展着它最温柔的眉眼。雕花槅扇滤进来的风带着琼花的清芬,天井里的紫藤正沿着老砖墙攀爬,在廊檐下织出半面流动的紫瀑布。客房名曰“个园春晓”,推窗便能望见个园的竹影婆娑,案头摆着青花瓷瓶,斜插着几枝带露的垂丝海棠。
最妙是晨起的时光。木格窗棂外,卖花人的竹篮里盛着沾露的芍药,卖藕粉的梆子声惊醒了檐角的风铃。客栈的茶博士用虎跑泉泡开绿杨春,茶烟袅袅中,隔墙飘来评弹的弦索叮咚,不知是哪间客房的客人,正跟着《茉莉花》的唱词轻叩桌板。
午后在客栈的庭院里,看老厨娘用新摘的荠菜包馄饨。她发髻上簪着朵洁白的琼花,手腕上的银镯碰着青瓷碗,发出细碎的清响。“烟花三月下扬州,最不该辜负的就是这碗荠菜春笋馄饨。”她笑着端来热气腾腾的碗,汤底浮着碧绿的菜叶,恍若把整个瘦西湖的春水都盛在了青瓷碗里。
暮色漫过东关街时,客栈的园林便成了流动的水墨长卷。曲径通幽处,老槐树漏下斑驳的光影,池中锦鲤搅碎一池霞光。酒店前台新推出的汉服体验最是应景,借一袭素纱襦裙,撑把油纸伞,在回廊转角处邂逅一场穿越百年的相逢。
宿在长乐客栈的春日,恍若住进了古人诗笺里的扬州。这座浸透盐霜的宅院,把运河的千年涛声叠进了每一道砖缝。当第一缕晨光染红客栈的飞檐,我看见历史与当下正在雕花门楣上交握——一边木格窗里漫出的现代爵士,一边回廊转角浮来的竹笛清音。而长乐客栈,恰似个园里的“四季假山”,将千年时光的音韵,都融成了琥珀色的诗行。